第 1 章

正文

第1章 冷台

停尸间的灯是冷白的。雨水打在地下一层通风口上,像有人用指节敲铁皮。

沈宴迟把解剖刀放回托盘,手套边缘已经湿了一圈。不是血。是她自己手心的汗。她很少出汗。三十三岁,市局法医中心主检,习惯把活人的气味关在门外。今晚这具女尸胸口有一道旧疤,位置偏左,像被谁用很细的刀反复划过,又愈合得过分整齐。

门开了。

梁予安把湿透的风衣甩在挂钩上,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。她没打招呼,先看尸,再看沈宴迟。“三点十二分接到的。楼道监控坏了。楼上住户说听见女人叫,又说听错了。”

沈宴迟点头,声音平:“死因是机械性窒息。颈部有指压。死前有过性行为。体内残留不是同一个人。”

梁予安走近。她比沈宴迟矮半个头,肩却更宽,短发贴在颈侧,雨水流进锁骨。停尸间很窄,两人隔着一张不锈钢台,呼吸都听得见。

“你上次出这份报告,是三年前。”梁予安说,“东郊那件。被害人胸口也有这种疤。”

沈宴迟的刀尖顿了一下。“那件结了。”

“结在纸上。”梁予安抬眼,“结在你签字的那一页上。”

空气里有福尔马林和雨水。沈宴迟摘手套,指节白得发青。她讨厌被人揭旧案,更讨厌梁予安那种看人的方式——像已经把她从里到外量过一遍,只是暂时不拆。

“你来要补充鉴定。”沈宴迟说。

“我来要你今晚别走。”梁予安把一份封存袋拍在台边,“新的拭子。楼上现场还有一张照片。你看完就会明白,为什么是你。”

沈宴迟没立刻拆。她先看梁予安的嘴。下唇有一道很浅的伤,像咬破的。雨夜出警的人常这样,紧张时拿自己的牙泄力。沈宴迟忽然想起三年前东郊那间废弃诊所,梁予安当时还是助理,蹲在血泊边干呕,却死死按住她的手腕,不让她提前下结论。

“你瘦了。”沈宴迟说得很轻。

梁予安笑了一下,笑意不到眼底。“你也是。法医不吃饭吗?”

“忙。”

“忙着躲我。”

这句话落在铁台上,比刀还响。沈宴迟转身去洗手池,冷水冲过指缝。镜子里梁予安已经绕过解剖台,停在她身后一步。不是审讯距离。是更近的那种——近到沈宴迟能闻见她风衣里未干的烟和雨。

“照片。”梁予安把封存袋递到她手边。

沈宴迟撕开。照片里是一面墙,墙上用红笔画了极细的一列短线,像计数,又像疤。最下面一行写着两个字:宴迟。

水声忽然很大。

沈宴迟的手指在袋口收紧。“这不是现场原件能有的东西。”

“所以是留给你的。”梁予安的声音贴着她后颈,“三年前那件,死者临终前咬过你的小臂。你当时没写进报告。我写了,被你划掉。”

沈宴迟关水。她转过身,两人胸口几乎相贴。停尸间的灯把梁予安的睫毛照成一小片湿影。

“你想听实话,还是想听鉴定用语?”

“我想听你为什么手在抖。”

沈宴迟想退。退路是水池。梁予安的掌心按上她的腰侧,不是抓,是压,隔着白大褂,热意还是渗进来。沈宴迟的呼吸乱了一拍。她不是没被人碰过。她只是很久没被一个知道她秘密的人碰。

“这里有监控。”沈宴迟说。

“今晚坏了。跟楼上一样。”梁予安看着她的眼睛,“巧,对不对?”

沈宴迟盯着她三秒,伸手去解梁予安风衣最上面那颗扣。动作冷,像拆物证袋。扣子崩开时,梁予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——她没有喉结,那只是颈线绷紧。里面是黑色背心,被雨洇出胸形。沈宴迟的指腹擦过锁骨,停在旧伤疤旁边。那道疤她认得。三年前东郊,梁予安为了拦她,被玻璃划开的。

“还痛?”沈宴迟问。

“有时候。”梁予安抓住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按实,“你一碰就痛。”

沈宴迟吻上去。

不是温柔的那种。牙齿先碰到唇,血味淡得像错觉。梁予安回吻时把她抵在洗手池边,瓷面冰,人热。白大褂被掀开,梁予安的手从腰侧滑进衬衣,掌心贴着肋骨往上,覆住一边乳。沈宴迟的乳尖已经硬了,被指腹碾过时,她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喘。

“门。”沈宴迟咬着她的下唇说。

梁予安伸手回身后,把门从里面扣死。动作熟练得不像临时起意。沈宴迟想问你是不是早算好,话被舌头堵回去。两人在冷白灯下吻到缺氧,唾液亮晶晶地连着。梁予安把她的裤子连同内裤一并扯到膝弯,手指探进腿心,立刻沾了一手湿。

“鉴定结论。”梁予安低声笑,“你比报告诚实。”

沈宴迟想夹腿,被她用膝盖顶开。两根手指挤进穴口,内壁又热又紧,吸着她往里。沈宴迟的后脑抵着镜子,镜子里她自己眼睛红,嘴肿,白大褂挂在肘弯,像被剥了一半的壳。梁予安的手指屈起来,按那一点,一下比一下准。水声从身体里挤出来,黏、亮,滴在地砖上。

“三年……你就想用这个问我?”沈宴迟喘着骂。

“不是问。”梁予安把拇指按上阴蒂,打着圈碾,“是取证。”

沈宴迟高潮来得很凶。她平时连叹气都要计量,这会儿腰却不受控地弹,穴肉绞着那两根手指一阵阵抽。梁予安没停,等她抖过第一波,才抽出来,把湿亮的手指送到沈宴迟嘴边。沈宴迟看了她一眼,含进去,舌面卷过指节,把属于自己的味道咽下去。

梁予安眼睛暗了一寸。

她把沈宴迟转过去,让她双手撑着水池,从后面重新进。这次是三指。沈宴迟的背弓起来,肩胛骨像两片要飞的东西。梁予安空着的那只手绕到前面,捏她的乳,指甲刮过乳尖。停尸间里只剩肉体碰撞的黏响,和沈宴迟压不住的、断续的哼。

“看着我。”梁予安说。

沈宴迟从镜子里看她。短发湿着,额前一缕贴在眉骨,表情凶,手却稳。沈宴迟忽然觉得这比任何一份鉴定都更像判决。她第二次高潮时腿软,整个人往下滑,被梁予安揽着腰提起来,手指仍埋在里面,缓慢地抽,把余韵拉长到发疼。

结束后两人没立刻说话。沈宴迟整理衣服,手还在抖。梁予安靠在解剖台边点了根烟,又掐了——这里不能抽。

“东郊那件,死者不是唯一。”沈宴迟终于开口,“疤是同一套手法。我当时压下去,是因为上面要结案,也因为……照片里那个名字,三年前就出现过一次。在我宿舍门上。”

梁予安盯着她。“所以你把我划出报告,是怕我死。”

“是怕你追。”沈宴迟说,“你一追,就会变成下一道疤。”

雨水又敲通风口。梁予安把烟盒收回口袋,走过来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很轻地碰了一下,不像刚才那场。

“那今晚开始,你别一个人追。”她说,“先跟我回去。我家近。你的手还是冰的。”

沈宴迟应了。她很少应人。应完才发现自己的腿间还在一缩一缩地发热,像有什么没结束,只是换了地方。

第2章 旧伤

梁予安的出租屋在局对面巷子里,一室,窗开向消防通道。两人进门时还在滴水。灯没开全,只有厨房那盏。沈宴迟站在门口,看见墙上贴着东郊案的复印件,红笔圈过她自己的签名。

“你疯了。”沈宴迟说。
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梁予安关上门,反锁,“有人在用你的名字做标记。你越躲,死者越多。”

沈宴迟走过去,撕下一张。“你把我当诱饵。”

“我把你当唯一活口。”梁予安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上,“也当我想操的人。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。”

沈宴迟转过身想骂,被吻住。这次比停尸间慢。梁予安解她扣子一颗一颗来,吻顺着颈侧往下,咬住锁骨,再含住乳尖,又吸又碾。沈宴迟的手指插进她短发里,不是推开,是按。两人跌到床上时,弹簧响了一声,像这屋子终于承认有活人进来。

梁予安把头埋进她腿间。

舌面先舔开阴唇,找到那颗肿着的核,又吸又刮。沈宴迟的腰弹起来,被按住小腹。梁予安吃得很认真,像在核对一份只有她能读的报告:哪里更湿,哪里一碰就颤,哪里会让沈宴迟的声音破掉。水越舔越多,顺着会阴往下淌,把床单洇深一块。沈宴迟高潮时夹紧她的头,大腿内侧肌肉抽筋一样跳,嘴里溢出的不是名字,是一句骂,骂完又变成喘。

梁予安起来,嘴唇亮晶晶的。她跨坐到沈宴迟腰上,把自己的裤子褪掉,握住沈宴迟的手,按进自己腿心。那里同样湿透。沈宴迟的手指一进去,梁予安就低头咬她肩膀,齿印叠在旧疤旁边。

“你也会怕。”沈宴迟看着她。

“怕你签字把我划掉。”梁予安边说边动,让那几根手指进得更深,“这次不准划。”

两人换了几次姿势。梁予安把一条腿架上肩,用手指和耻骨交替磨她;沈宴迟翻身把她压回去,用舌头还那一次,把梁予安舔到眼角发红,小腹痉挛,穴口一缩一缩地吐水。后来梁予安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双头的东西,硅胶,黑,洗过,凉。沈宴迟看了它一眼,没问为什么会有。

“东郊之后买的。”梁予安说得很直,“想过你。没用过。”

推进去的时候两人都出了声。一边进沈宴迟,一边进梁予安,中间只隔一段硬物和两具贴紧的小腹。梁予安先动,顶得又深又慢,每一下都蹭过最敏感的那点。沈宴迟的指甲掐进她后背。肉体拍打的声音在小房间里放大,窗外雨还在下,像给这场性事配了一层不停的鼓。

沈宴迟高潮时咬破了梁予安肩上那道旧疤的边缘。血味淡,咸。梁予安跟着到,整个人伏下来,头发擦过沈宴迟的乳,呼吸全乱。器具还连着她们,轻微地随着余韵跳动。

过了很久,沈宴迟开口:“凶手不是随机。他要的是‘被我鉴定过的人’。三年前我压案,是因为第一张照片出现在我门上的那天,我姐姐失踪了。后来找到的只有一只手。胸口位置,有同样的细疤。”

梁予安的手指停在她头发里,没有立刻说话。雨声填满那几秒。

“所以你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划出报告。”梁予安说。

“对。”

“包括我。”

“包括你。”

梁予安撑起身,看着她。“那现在呢。我已经在你身体里待过了。还划吗?”

沈宴迟看她眼睛。停尸间那种冷白不在这里。这里只有厨房的黄光,把梁予安的锁骨和齿印照得很清楚。

“不划。”沈宴迟说,“你要追,就并案。我出鉴定,你出人。名字继续用。诱饵改成两个人。”

梁予安吻她,吻得很深,像把这句允诺吞进去。吻到中途她又动了一下腰,体内那截东西轻轻碾过,沈宴迟哼出声,腿重新缠上她的腰。

后半夜他们又做了一次。没有器具,只用手和嘴。梁予安让沈宴迟坐在自己脸上,舌尖进到发酸;沈宴迟反过来,把两根手指和舌头一起给她,听到梁予安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,叫宴迟,叫得像案卷封面被撕开。

天亮前雨停。

沈宴迟站在窗边穿白衬衫,扣子扣错一颗。梁予安从后面帮她改,手指擦过她小腹时,两人都静了一秒。窗外巷子里有早班警车经过,警灯一闪,没停。

“今天把东郊卷宗调出来。”梁予安说,“我去申请并案。你去停尸间——新的那具,胸口疤下面还有一行字,我还没让你看完。”

沈宴迟回头。“什么字?”

梁予安把手机屏幕亮给她。照片特写里,细疤下方用针一样的字刻着:

下次,当着她的面。

沈宴迟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手机扣上,拉过梁予安的领口,在那道旧伤上重新咬了一下,不重,却足够留下今天的印。

“那就当着你的面。”她说,“先结案。再结我们。”

梁予安没问“我们”是什么时候开始算。她只是握住沈宴迟还凉的手指,塞进自己掌心,十指扣死。

楼下有人按喇叭。新的现场通知跳上两人的屏幕,同一秒。

她们下楼。雨后的风吹开沈宴迟没扣严的领口,锁骨上有吻痕。梁予安走在她左侧,像三年前那样,只是这次没有人再被从报告里划掉。

停尸间的灯会再亮。这一次,台边站着两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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